在年輪疏密裡,一生懸命的神匠|響到你

從代工到做我們的神

林朝金師傅從十多歲家裡分家之後,邊聽從父親「要學一門功夫才能養家」的囑咐,去拜師學習木雕技藝,起初雕刻的產物並不是神像,而是外銷日本的日本木偶、花堵、龍柱、鳳柱等等雕刻品。當時台灣接收大量的日本訂單,由於日本雕刻師定價昂貴,許多日本人轉為來台訂製各式的木製雕刻品,直到日本經濟泡沫化之後,外銷訂單才逐漸減少。

1980年至1990年左右,師傅決定轉為學習台灣神像的雕刻。正巧,他碰上台灣一個瘋狂的年代——全島風靡大家樂與愛國獎券。

當時人民為求中獎明牌,會訂製大量神像,若中獎了,便繼續拜同一尊神像、若摃龜,便將神像推到河中,當作不值錢的木頭一般放水流,接著再重新訂製一尊神像祈求靈驗。

信興粧佛店內的神像雕刻半成品。在「大家樂」與「愛國獎券」風靡的年代,臺灣人會為求中獎明牌而訂製大量神像。若中獎便繼續拜同一尊神像;若摃龜,則將神像推到河中,當作不值錢的木頭放水流,接著再重新訂製一尊神像。(攝影/響到你)

 

此時,台灣粧佛產業為因應如此大量而暴力的訂單,為加快生產速度,將製作神像的十六道過程全部拆開,單一師傅只負責一項步驟,比如粗胚、細胚、開面等等……女工則負責打底漆及安金箔等等工作,大量的人力也投入了粧佛的產業,共同撐起這個神像迷幻的黃金年代。

但此時也為台灣粧佛產業種下無可避免的後患,由於此時製作方式轉為快速生產的專業分工方式,當時投入粧佛產業的師傅大多只習得其中幾項步驟的操作方法,使得擁有十六項複雜步驟的粧佛工藝在傳承完整工法上出現困難。在追求速度的年代裡,粧佛產業也必然付出了代價。

所幸,林朝金師傅是少數習得全部步驟的粧佛師傅,他揣著粧佛珍貴的文化技藝,在1990年到崙背獨自開業「信興神佛雕刻舖」。在這時,台灣大家樂風潮已經進入尾聲,本土的訂單快速地消減,加上中國雕刻業以低廉的價錢和較短的交貨期日漸崛起壯大,取代台灣的粧佛工藝,台灣粧佛產業終究面臨了轉型的分岔路。

林朝金師傅在當時認為,台灣的師傅依舊要追求速度與量和中國師傅正面拼搏,但同時,他的兒子林千翔師傅,卻有著不一樣的想法。

千迴百轉地探尋佛路

林朝金師傅的兒子林千翔師傅現年35歲,從小便看著父親從事粧佛的工作,隨家中無數尊雕刻木像一同長大。小學在假日時便會在父親的要求下幫神像磨砂紙,做簡單的幫忙作業,正式開始學習粧佛工藝是在23歲,當面臨職業的選擇,他決心走向父親的面前,比起外頭起薪不高的工作,他首要選擇粧佛這項既熟悉又相較有門路的職業。

決心走粧佛師的路之後,台灣粧佛產業的轉型問題一直是林千翔師傅面臨的最大課題,他觀察台灣之中現存的粧佛師,有些人之所以能擁有更好的收入與無可取代的客源,是因為他們有著精緻的雕刻技巧與時間長久累積起的品牌口碑。他從中看見了自己的出路,那便是——從「拼量」的代工雕刻轉為「重質」的精細雕刻。

潛心鑽研技巧並細細思考雕刻如何精緻化的可能性,在速食時代裡反其道而行,將製作工時拉長、精雕每尊神像。因為他認為,增加每個成品的質量更能符合現代人對宗教崇敬而漸漸轉化為收藏、展示用的需求,從前的神像也許是做來放家中祭拜用,但現今的神像,除了供養、更是種品味與生活水準的展現。

信興粧佛第二代林千翔現年35歲,正式開始學習粧佛工藝是23歲。決心走粧佛師的路之後,粧佛業的轉型一直是林千翔師傅面臨的最大課題,最終他決心從「拼量」的代工雕刻轉為「重質」的精細雕刻。(攝影/響到你)

 

轉型的路上也有著實踐的困難,工時拉長後的施作直到師傅本身口碑建立起來之前,售價與工作時間仍尚未找到一個較平衡的結果,導致精緻化的作品無法得到更高的金錢價值,這也是林朝金老師傅起初無法乾脆贊同林千翔師傅做法的原因。但林千翔師傅說,他給自己一段的時間嘗試這條轉型道路,試試能否取得更多顧客對粧佛轉型的信任與觀念認同、試圖走過轉型的陣痛期。

林千翔不只從自己工作著手轉型,更積極參與政府或地方性的工藝推廣活動,更甚,他還以共同發起人的身分,與各方能手一同企劃了「妙台灣」計畫案,使用傳統樂器演奏流行樂曲,並在廟宇或具台灣工藝文化代表性的古蹟裡拍攝歌曲MV,企圖將台灣傳統技藝與流行文化結合,達到翻新台灣老技藝面貌、走入現代生活的目的。

「希望大家去認識自己的傳統文化有多漂亮有多美。」林千翔說著。看著他如此流利地說出這些觀點,可想他已將這番肺腑重述無數次,能從中知曉他對文化推廣的熱情與迫切。

他說,希望藉由MV的紀錄與創作激發台灣人年輕人對自己文化的興趣,進而了解原來這之中有許多努力的「職人」在試圖保留這些美好的事物。

 

形式可以永存,文化卻會消失

即使兩代人對粧佛產業的轉型與否有所分歧,但父子兩人在訪談裡,當我們問到「台灣的粧佛產業與其他地方相較之下,有何特別之處?」時,兩人都肯定地回答,我們台灣師傅雕刻出神像的神韻是任何國家的雕刻代工再如何快速、低廉都無法取代的。

即使選擇的路線不同,永遠不會分歧的是他們對台灣工藝的認同與共同的驕傲。這或許就是台灣工藝脈脈相承的文化精神。

《一代神匠》取材台灣粧佛產業中十六道工作程序精彩的影音。封面設計仿照「新藝術」時期海報,將不同的粧佛手勢以規律環形排列,傳達產業的故事性,並在插畫製造錯版與手繪感線條,用以呈現活版印刷復古效果;色彩規劃採用鮮明的黃、橘以及明亮的米白,試圖傳達粧佛產業「傳統卻不無趣」的獨特性格。(圖片/響到你設計團隊、感官文化印刷授權提供)

 

音樂介紹 |《一代神匠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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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簫、二弦與琵琶,在南管樂彈奏出空曠悠遠的氣氛下,《一代神匠》講述了粧佛產業的故事,人與神明之間深刻的連結。

以收錄曲〈安定之心〉為例,雕刻擊木聲、磨砂紙聲、機器擰出漆線的喀喀聲響,和開光儀式的念咒過程等等,都能在歌曲中一聽無遺!

就讓《一代神匠》帶領大家忘身於樂音,一起#響到過去 #不響回去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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響到你 Track Back to 發佈於 2019年4月26日 星期五

 

響到你《一代神匠》實體音樂專輯。(圖片/響到你設計團隊、感官文化印刷授權提供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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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按:與響到你團隊相談時,提到產業接班的過程中,溝通是首要之務,二代若有心傳承,一代的角色就變得至關重要。如何在傳統保存與放手凌空之間取得最佳平衡,為產業注入新意,又不會失了最有價值的傳統面貌,其解答將成為推動轉型的關鍵。

撰稿:響到你
編輯:Jerry

本篇為REDEFINE再定義誌授權,未經同意不得轉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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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響到你音樂有限公司」隆重推出台灣夕陽產業混音紀念專輯,實地錄製產業工作音製成混音曲,用三張專輯、三個產業、三種設計語言重整亮相,一同響起那燦爛的黃金年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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